羡羡羡羡是汪叽啊

忘羡,道友,魔道

我要改名我叫中号哥哥:

忘羡七夕活动——【星桥鹊驾】终宣

山河共赴长相忆,百里同归故人逢。

世有忘机琴,问灵不止息。彩衣一壶酒,云深处痴人

世间险恶醉酒一场,是非过往得失不论,生死悲欢潇洒共济。

互相扶持,彼此信任,星河璀璨,月光浪漫,人世间所有美好的存在里,我最爱你。

 

 

你是银河散落的孤星,刚好落进我的眼里。

此后,生是你,死是你,万物为石君为玉,他日未能与君青山同游,今日独求白首一生,我已经等的太久太久,人事喧嚣,四荒水月,请君携手,共赴余生。

 

愿此情,上穷碧落下黄泉,折不断、浇不灭,绝不退缩,永世不悔。

——————活动简介——————

活动时间:0807【古风组】、0808【现pa组】、0809【灵异神魔组】

活动内容:由策划组指定分组,参与老师一文一画24h穿插产粮。

活动要求:必须为原创作品,不可抄袭,cp忘羡,其他cp占据文中内容不得超过20%,作品内容积极向上,因七夕活动,应景所有作品强制he,文画均可先刀后甜,不可拆逆忘羡cp,拉踩其他cp,作品中相关魔道人物角色不可捧一踩一,政治敏感问题,社会过激问题谨慎插入,硬性规定:文3000+,画至少1p。

相关分组内容:【古风组】:包括原著向,古风相关职业私设,古风武侠江湖等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【现pa组】:时间线从民国时期往后无限延长,包括末日丧尸系列和未来星际机甲等设定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【灵异神魔组】:仙君、魔尊、狐仙等还有花草树木动物化形,鬼、灵、精、怪、山魅、魁拔、兽人、西方玄幻猎魔人、吸血鬼等。

 

发文格式:需带活动相关tag,【星桥鹊驾】、【2019忘羡七夕活动】,其他tag可自行添加。

 

三组24h发粮格式:【星桥鹊驾0807·00:00】+作品题目(文和画必须带题目)

 

彩蛋组发粮格式:【星桥鹊驾0807·彩蛋】+作品题目(文和画必须带题目)

 

 

【以下为活动的所有参与人员】

 

策划: @我要改名我叫中号哥哥 、 @清心寡欲 

协助: @李子个球 

海报: @易顾生 

美工: @江夜呻. 

题字: @有玉為玦 

 

      【0807古风组】

 

00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清晨的白蓝蓝 

01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千羽优 

02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衛 

03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暴躁耗子在线砍人 

04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永月 

05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钰泠巧月_lz【蟹脚全死੭ ᐕ)੭*⁾⁾】 

06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西柚摇摇乐 

07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阿燁上不了國道 

08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南妙之 

09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糯米桂花糕🍰 

10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小紫 

11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里見見見見 

12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毕岚 

13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在下小泥巴 

14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水加水还是水 

15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里歐 

16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青崖放鹿 

17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朽朽乌啦啦 

18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鬼骨面君 

19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画漫画很累 

20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夜谧 

21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可口雪碧汽水 

22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李子个球 

23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沐千秋 

  彩蛋 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大正浪漫 

  彩蛋 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独楽 

 

     

    【0808现pa组】

 

00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我要改名我叫中号哥哥 

01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易顾生 

02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⭕️方块栗子(谢绝转载) 

03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🍋枣🍋 

04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尘随君行 

05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仨点玖 

06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苏槿汐 

07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枢途同鬼 

08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川鲤 

09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阿星 

10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墨慵 

11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维恩 

12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面包蟹在咆哮 

13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初风游一 

14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酒可仙 

15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X.Mo翊玄 

16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黑米ニャン 

17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冰清玉洁救心丸 

18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铃铛铃铛吖 

19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不过周一 

20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骤雨打新荷 

21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雅茶茶 

22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风水相忘 

23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夜畔三更 

彩蛋   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 @墨忆萧 

彩蛋   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 @禽兽大毛 

 

     【0809灵异神魔组】

 

00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凉白不是凉白开. 

01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青山撞入怀 

02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梦蝶 

03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夕下一隻貍 

04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加零不加一 

05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oceanies_ 

06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悦心xy 

07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楠木零语 

08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驴子酒º 

09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夜电皮卡丘 

10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是一只咩Mle啊 

11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行雀 

12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风间清瞳 

13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蛇可爱☆ 

14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@污语酱 

15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初灯灯Akari 

16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刀笔恶人 

17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旺旺碎嘤嘤 

18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静水流深的静 

19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鸭子先生 

20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蘅酒 

21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天衩兄 

22:00       【文】     @珺哥哥 

23:00 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希奧達ZeldaCW 

彩蛋         【画】     @听寒。 

(另题字玉老师会随机掉落本次活动的题字彩蛋呦~)

【大活动组织不易,七夕星桥鹊驾活动共计产粮老师77位,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和鼓励,产量不易,老师们都很辛苦,请大家共同维护活动的安宁环境,尊重各位老师的产出,策划组全体致谢。】

【忘羡】七日梦回

沙:

- 全长 1w4 一发完;
- 原著向,婚后约三年
- 香炉也能烧玻璃渣你们信吗?
- 不论过程如何,结局都是甜的,信我 


-- 
 


魏无羡无视身上的火,一步一步踏上台阶。木造的台阶随他的步伐摇摇晃晃,每踏出一步,他的黑衣就多燃起一处火焰,待到他行至台顶,整个人已被火焰吞噬。


火光很快吞没了高台,长长的火舌沿着台阶袭卷而下,触地瞬间,所有的彼岸花同时猛烈燃烧起来。即将见底的河水垂死翻涌,迅速被高热蒸散,露出其下龟裂的河床——


--


 


卯时钟声一起,魏无羡便睁开了眼睛。


室内,天色将明未明,白玉香鼎檀香袅袅,琴桌、折屏、木榻陈设如常,如一个寻常的静室清晨。


他静静听那片钟声响过,才侧过头注视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俊美容颜。蓝忘机的呼吸平稳,五官舒展,似是好端端安睡着。他盯了一阵子,身躯微动,像要如过往千百个清晨那样偎进那人温暖的怀里,最终却只是伸出手,轻轻在他的脸庞摩挲了几下。


魏无羡起身下榻,漱洗更衣后,又回榻边将那人身上的被褥掖平整了,才踏着薄薄的夜色推门而去。


他独自去往饭厅,一路蓝家门生对他行礼的眼里诸般惊异,他无心多管,只迅速盛了两份食盒,甚至连一位熟人都还没碰上,便又回了静室。


静室景状与他方才离去时相比并无不同。他将食盒内的清汤寡水一一取出,摊开在书案上,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。


此刻卯时未过,他其实一点也不饿,往常这个时间,他还裹着薄被流连梦乡,任蓝忘机怎么推也不醒来。要到一两个时辰后,他才会软绵绵地起身,赖到正于案前翻书或者抚琴的蓝忘机身侧,向他讨几个温热的拥抱和吻。有时天太冷,他便连榻都不离了,要蓝忘机坐在床沿搂着,才甘心一口口吃下早膳。


他吃完饭,不言不语地坐了一会儿,才稍微收了杯盘,取过案旁厚厚一叠昨夜自藏书阁借出的古籍,逐页查阅过去。


日光渐渐浸了满室。食盒里的另一份早膳一口未动,已然凉了。


 


巳时,木门被叩响。


来的是蓝曦臣。简单招呼过后,他绕过屏风至榻边,凝神望着兀自沉睡的蓝忘机,又搭了搭他的脉,才长吁一口气,柔声开口:“一切征状皆很平稳,无羡不必过度担忧。”


魏无羡坐在榻旁,似是不能同意,只拉起蓝忘机刚被兄长放下的右手,牢牢握在掌心。


蓝曦臣又宽慰道:“妖兽既已斩杀,忘机的魂魄应当无恙,于静室好生护养,阻绝侵扰,待他自梦魇中清醒即可。”


“只怕时间长了,不免伤及神智,”魏无羡轻叹,“依他的固执,要是和那梦较真了,不知得耗到何年何月。”


昨晚他们共同猎捕一只作乱数月的食魂兽,牠乃由梦貘妖化而成,惯以法术诱人入梦,再窃取那人的心头执念化为梦魇,将人困于梦中,直至心神耗弱,便伺机趁虚食魂。这只梦貘武力虽低,却因终日与无数似假还真的可怖梦境为伍,怨气凶恶异常,在将被避尘一剑斩杀之时,竟将毕生法力汇成了最后一击,直向魏无羡扑去。


蓝忘机离了避尘,代他受下那击。妖兽已灭,他却为法术所累,当场睡了过去,至今未醒。


“若忘机执念真如此深重,怕是他命中合该历经此劫。事已至此,勿要自责。”


魏无羡静默半晌,复道:“兄长,我们曾于古室得一香炉,可使两人同时入一人之梦。只是入谁之梦、入何梦、入梦后觉察与否,皆不可控。”


蓝曦臣以眼神示意他继续。


“自古以来,能以幻术造梦的妖物所在多有,我稍早查阅古籍,果然曾有秘术师法妖物之能,以符篆生幻造梦,只是仍未能进入他人梦境。我想,若我能将符篆加以改良,取其控制幻梦之力,再加以古室香炉,或许可入蓝湛现下梦中一探。”


蓝曦臣思索片刻,方答:“忘机如有执念,亦须得自行化解,你虽可入梦,又待如何?”


“就算不能如何,也好过在此枯等。”


他回得急,蓝曦臣反而沉默了。


魏无羡也安静了下来,只以目光留恋地抚过蓝忘机的五官,一遍、两遍,来回反覆。


他再开口时声音很低,像只说给自己听:“若他在梦里受苦,至少也该与他同受。”


 


魏无羡在静室捣鼓了一整天,摊了满书案字迹潦草的符纸和笔记,直至亥时,才终于定心一般搁下了笔。


他翻了翻最末那几页笔记,起身自架上取下避尘,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虎口划下一刀。


登时血流如注。他取了一整碗,便压住伤口止血,复行至榻边,抬起蓝忘机此刻在夜色中显得苍白的手,剑锋极快却极轻地在他小指指尖擦过,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。他小心翼翼地让血珠落入方才已然盛满的碗中,再将一应器物搁至一旁矮几上,自袖中取出绷带,为蓝忘机的手指细细包扎。事毕,他又珍重地吻了吻那只缠上绷带的手,才收拾出到外间。


他撂了一叠鲜黄的符纸,以食指沾血,行云流水一笔画下繁复的纹路,笔触张扬却笃定,张张各有不同。他引了数张分别贴于静室各面墙上,结出一大型法阵,再手持最后一张符篆,掐了引火诀,待它熊熊燃起,便果断地投入一旁备妥的香炉。


布置已定,魏无羡脱去外袍,在蓝忘机身侧躺下。他握住蓝忘机的手,才方止血的伤口触及蓝忘机大而厚实的手掌,似又扯裂开来,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疼。


他望着蓝忘机精致的侧脸,喃喃道:“蓝湛,你别怕,我很快去找你了。”


随即阖上了眼睛。


 


壹、


 


魏无羡睁开眼已不在静室,眼前日光大亮,松柏如盖、流云舒卷,应还在云深不知处境内。


他坐起身来,见四周并无房舍,却栽满了花草,玉兰、栀子、白菊,不一而足,于满目青碧间缀上细细碎碎的白。他远远望去,视线尽处的花丛却换了颜色,几抹灵动而冶丽的紫在阳光下迎风款摆。


他向那处行去,发现那是一大片的龙胆花丛,数量远比现实中那座僻静小屋前的花株多了数十百倍,形成一片靛紫色的花海。


花海正中,赫然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,是蓝忘机。


“蓝湛!”魏无羡快步行去,一边大喊出声。


蓝忘机却闻所未闻。魏无羡这才发现他的面容与平日有所不同,犹存几分青涩,更像是记忆中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面貌。他端正而安静地坐在花海里,长长的睫毛垂着,见不出什么情绪。


魏无羡疾行至他面前,俯下身去,又轻轻唤了一声:“蓝湛。”


仍无反应。魏无羡伸出手,亦触碰不到他的身躯。


他便在蓝忘机身侧坐下。


片刻无言。直至一阵风起,撩得四周枝叶哗哗作响,蓝忘机才抬起了眼睛。


魏无羡盯着他的双眼,见着他的目光先在平静中闪现一丝迷惘,接着忽然盈满了震惊。


他顺着蓝忘机的视线望去,惊愕地发现他们正前方那丛龙胆花,突然尽株枯槁了。方才还灼灼盛放的紫色花瓣已全然干燥发黑,自萼头萎了下去,早先青碧的绿叶也泛黄蜷曲了起来。


蓝忘机站起身,向那株枯萎的花丛靠近,才踏出一步,那枯株左右两侧、明明安好的花丛,竟倏地随之凋败,一下子成了两丛一模一样的枯株。他再踏一步,再旁的花叶亦迅雷不及掩耳地萎了。


蓝忘机凝住身子不动,却没有止住花丛的凋败之势。那枯槁的气息如涌如浪,转瞬便吞去整片花海的生气,清丽的艳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生黑,花瓣一片片脱水皱缩,不复翠绿的花茎瘫了下去,发硬的树叶断裂摔落。一株接着一株,一丛连着一丛,生意盎然的花海顷刻化为死气沉沉的枝叶遗骸,斑驳的花尸堆压着彼此,在干硬的土壤上匍匐。


魏无羡被眼前的景象震惊,一时不能动作,便与蓝忘机一同在那片死透了的残枝中站着。


呆了良久,他听得身侧传来窸窣声响,才发觉蓝忘机不知在何时已离了此地,又不知从哪里取了一柄铁铲回来。他走进那片腐败的花堆,脸孔依然无甚表情,仙气翩翩的手执起铲子,突兀地在地上掘挖起来。


不久便掘出一个广而浅的土坑,他默然铲起那堆腐枝,一铲一铲送入坑内,不一会便清理干净,又覆上一层簇新的土壤。


农事方毕,蓝忘机将铲子搁在一旁,又端坐下来,神色平静,仿佛就要进入禅定。


那亩方才形成的沃土突然裂开一道小小的缝隙,从中窜出一株青绿的枝丫。它以超乎常理的速度拔高,叶片徐徐舒展,不一时便生出了小巧的萼片,一蕊粉色自萼片中羞怯地吐露,结成一枚柔嫩的花苞。


蓝忘机注视着那新生的花株,似是犹豫了片刻,最后缓缓向花苞伸出手去。


他的指尖才触及那片嫩粉,花蕊便迫不及待般绽放开来,色泽白中带粉,娇艳欲滴,正是株开得烂漫的芍药。


蓝忘机神色微动,手指轻轻抚过芍药柔软的花瓣,明明温柔之至,魏无羡的心脏却随之一阵绞痛。只那一瞬,那抹令人欣喜的生机忽如潮水般退去,触目的黄褐争相漫上花蕊,初生的花叶霎时枯干,再碰就要碎了。


蓝忘机浅色的双眸泼上过于明显的悲伤。


他折下那朵萎去的芍药,慎重地收进怀里。


魏无羡目不转睛地看着他,自那朵残花停驻的心口处,他雪白无瑕的衣襟渐渐晕开一圈殷红,像血的颜色。


蓝忘机像是感知到什么,垂下眼去看,又以手捂住胸口。


他抬眸向前,如刀的视线直直撞进魏无羡发涩的眼睛。


魏无羡蓦地醒了。


 


他在静室榻上用力喘着气,胸口闷得不知所以,喘了一会,发觉自己还紧紧抓着身旁蓝忘机的手掌,力道显是大了,又慌忙抽出手来。


虎口的伤裂了又合了,干涸的血爬上手中错综的掌纹。他想起梦中蓝忘机胸前那片殷红,便觉心头像被刀割过一般。


窗外天已濛濛,他扶起蓝忘机,为他翻了身,再细细按过躯干四肢,确认具皆完好,才匆匆洗漱出门用膳。


今日蓝忘机在兰室有课,应授主题是夜猎除祟的实务技巧。云深不知处上下已知含光君因故受伤静养,这堂课便由道侣魏无羡代了。一众小辈听闻夷陵老祖亲临授课皆相当兴奋,仅有两人除外——蓝景仪神色掺杂了期待与怀疑,蓝思追的眉间则满是担忧。


魏无羡的心头自然更多不安,夜猎归来那晚他彻夜未眠,昨夜又全然身陷诡异的梦境,丝毫没有睡好,精神其实相当不济。虽则如此,仍淡定地问了前次进度,拣了几个妖祟案例一一讲过。他的教法比之蓝忘机更加灵活多变,内容却扎实不减,一种邪祟便能化出三四种截然不同的情境点人应对,每每问得台下的人思辨不及。两个时辰过去,满室的眼神全换上了崇拜与钦佩。


总归挨到下课,魏无羡正揉着发疼的额角收拾书案,便见两个孩子迟疑挨挤着过来。


“怎么啦?”


两人交换一个眼神,欲语还休。明明站在前面的是蓝景仪,最后还是蓝思追开了口:“魏前辈,含光君的伤势……”


魏无羡吐了一口气:“无碍,只是得将养数日。”见两孩子的神情舒缓了些,又续道:“指不定过两天他就回来上课了,你们仔细着别怠了课业,否则他可要拿我问罪。”


“含光君哪舍得问你罪啊……”蓝景仪小声嘟囔着,声音被蓝思追打断:“魏前辈也多保重,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帮忙。”


魏无羡心头一软,揉了揉蓝思追的头发:“好啦,你们别瞎担心。午时快过了,别饿着,去用餐吧。”


孩子们行礼告辞,他们双双离去的身影青春而明亮,亮得魏无羡直晃了眼。


说了让他们别担心,可明明最是担心、也最没把握的人,正是自己啊。


他步履沉沉地踱出兰室,心绪杂乱如麻。


兄长说的对,入了梦又有何用?他所见之梦境出乎意料地隐晦,并非重现过去的任何一幕,也不在预言未来,他不仅无法有任何作为,甚至连它究竟是个什么意思都不能说清。


可是那大片大片凋敝的花,那心口的血痕,却激起他心头阵阵强烈的不安。


蓝湛真能凭己之力,从梦魇中脱身吗?


 


贰、


 


是夜,他施了相同的法术,再次入梦。


迷茫的视野涌入星星点点的紫,魏无羡记起前夜腐败的花叶尸骸,心头忽地一紧。


他再眨了眨眼,才确认四周景象已与上一个梦截然不同,他并不在那片殊离古怪的花海,而似就在现世之地——眼前木屋地处幽僻,长廊静谧无声,廊前花卉迎风款摆,正是龙胆小筑。


一身月白的蓝忘机端坐在廊下,仍是二十来岁的青涩模样。他静静望着小筑的门扉,魏无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木门式样与云深不知处其他建筑并无二致,端的沉静素雅,岁月在木质古朴的色泽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,像许久未经照拂。门下隙缝全是暗的,扉内一片寂然,其间不似有人。


饶是如此,蓝忘机仍然看得专心一志,像是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而出,而他决计不能错过那戏剧性的一刻一样。


魏无羡又试探着喊了蓝忘机的名字,同样波澜不起。他便又安静地坐至蓝忘机身旁。


他们就那样坐了一阵子,如同前一个梦,亦如同他们曾并肩共度的日日夜夜。梦境时间流逝不似现实,魏无羡感觉他们已过了一辈子,又感觉自他坐下不过几瞬。他的小臂与蓝忘机的衣衫靠得极近,却始终将触未触,如此他便能忽视身在梦中的事实,假装自己正轻偎着伴侣挺拔而温暖的身躯,嗅着那个人身上清浅的檀香,只要他想,分分钟都能被紧紧拥入怀里。


他将目光停在蓝忘机的脸庞。算起来他已有整整两日没见到醒着的蓝忘机了,那琉璃色的眸间未有熟悉的柔情,只是全然地专注,颜色淡淡的唇微抿着,竟透出几分令他怀念的执拗。魏无羡几近贪婪地看,彷若要把自己那些年月里没看够的一次补回。


这个年岁的蓝忘机,也会如孩子一般等在此处吗?


自初次到访龙胆小筑至今,魏无羡想像过无数次半身高的蓝忘机坐在这屋前的画面,那画面里的小蓝忘机冰雪可爱,龙胆花丛明艳夺目,而那扇门从未开启。


人面已改,情景犹然。


又不知过了多久,蓝忘机缓缓起身。魏无羡跟在他身后,见他悄然步过木廊,行至门前,下定决心般抬起手,轻轻覆于扉上,施力推了推。


门就咿呀一声开了。


门内日光太盛,魏无羡一时眩了眼,一串明亮的少年笑声流过耳际。

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蓝湛你看你——哈哈哈哈哈哈!”


声线异常熟悉。魏无羡视觉恢复时,入眼的竟不是小筑厅内简朴的桌椅,而是堆满书册的典雅层架,架下青席木案、笔墨纸砚,本该雅正摊平的古籍凌乱地搁着,被揉皱的纸团散了一地。咭呱笑声来自席上一抹弓着身的紫色身影,丰神俊朗、顾盼飞扬,赫然便是少年时的魏无羡。


魏无羡杵在门外,见自己在地上笑成一团,然后忽然像才注意到开了的门似地投来视线,边打了个滚,口中忙不迭道:“欸欸欸你别——哎慢着!”


少年一溜翻上了窗台,窗外阳光金金灿灿,玉兰枝叶徐徐掩映,窗上那人明媚的眼里满是笑意,扭头向着他们抛下:“滚就滚,我最会滚了。不用送我!”


随即向外纵身一跃。


“你才慢着!”魏无羡脱口而出,一个箭步就要上前——


“砰!”


他还未能越过蓝忘机的位置,他们跟前的木门像突然受了大风,一下子用力关上。


两人齐齐怔住。蓝忘机冷静的面容掠过一丝无措,立即又抬手去推门,这回怎么也推不开了。


魏无羡也试着推了推,门扇纹风不动。木的颜色一如稍早所见地黯淡,四下阒然。他见蓝忘机又回到原来的平静,像未曾感到意外,又像已做完什么理所当然的决定。


他随蓝忘机转过身去,发觉眼下哪里还是那座幽静的小筑,举目飞檐碧瓦,树影斑驳,俨然已在藏书阁外。他惊愕地回身,那扇他才推过的木门也不复存在,只见藏书阁敞亮的外室,窗棂上虚虚卷着木帘。


再转身时那道清冷的身影已在玉兰树下。深褐色的树干粗砺而干燥,衬得蓝忘机的校服益发雪白。他背倚着老树,眼神专注一如方才,直直望着藏书阁的方向。


魏无羡有些艰难地向他走去。

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。他的步伐被梦境扭曲的时空无限拉长,恍若又走了一辈子。


终于停在蓝忘机面前时,他觉得蓝忘机的神情好像非常、非常疲倦。


在目光中的坚定消散以前,蓝忘机垂下眼睑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
那一瞬间,凶猛赤红的火光从四下窜出,霎时吞没蓝忘机的身形,吞没了玉兰花树、曲折长廊、白石小径,再狠狠吞没魏无羡全部的视线。


魏无羡周身被高热烧灼,心下还焦急地记挂那抹清冷的白,下意识大喊出声:“蓝湛!快走——”


 


——魏无羡喊得太急,把自己喊醒了。


他呆了半晌,侧身见着兀自沉睡,不过完好如初的蓝忘机,一时忽然无法自控地按住他的肩膀,用力摇晃起来:“蓝湛,你醒醒!”


蓝忘机睡了两日,他到此刻才忽然真正慌了。他眼神散乱、声音低哑,殷殷急切地道:“快走啊,你在等什么——”


话语如一颗颗玉石在空气中下坠,才一落地,依稀就触到了答案。


魏无羡脑中清明乍现,蓦地停下手中粗鲁的动作,再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,轻轻扶起蓝忘机的上身。


他默不作声凝望爱人的模样,接着阖上眼,如同初次般重重拥住。


 


参、


 


那场大火一直烧到第三个梦。


火海在蓝忘机身后,乌烟冲天,房舍颓圮,蓝忘机自烈火穿行而来,齐整的校服丝毫没有烧灼的痕迹,身姿沉稳有度,一步不停地向前走,行过训石、穿越山门,一路出了云深不知处。


魏无羡急急赶上他,见他毫发未伤,心上一颗大石方落,思及接下来的梦境不知该如何凶险,便又悬了起来。


蓝忘机并不御剑,只沉沉地走着。四周景物不断变化,初时是白墙灰瓦的彩衣镇,不过数步,又成了黄沙漫漫的岐山靶场,再向前是一片郁郁的树林,溪水淙淙,枫红胜火,魏无羡偏头想了想,觉得景色像少时见过的暮溪山,可前方那片蔓生的枯藤野草,又更像蓬勃芜杂的百凤猎场。


还未能看清,满目盎然便如受不住日照般迅速褪去,血的颜色漫了上来,隐约可闻金属相击之声。一阵红光骤然暴起又衰灭,他们身在呼号杂沓的战场。蓝忘机信步踏入战阵,果决如入无人之境,竟也无人能触及他一片衣袖。


忙于杀戮的战士不多时具成了死尸。尸体遍布整片荒野,死死堆压着彼此,堆成一座小山,恍然之间那山便高过了人,其上尘土滚滚,蓝忘机踩上那抔黑土,它便拔地而起,真成了一座通体乌黑的孤山。


蓝忘机上了山,山道曲折蜿蜒,枝叶繁密漆黑,魏无羡赫然发觉这是自己住过一年半载、却从来没想回忆的地方。


乱葬岗的狂风刮得他耳膜发疼,眼角生涩,不止如此,那风还囫囵吞枣地将沿路的山道、枝叶、石壁呼呼卷了进去,砂石飞扬间,所有景物尽被搅成一片混沌。


混沌之中,一袭黑衣不容置疑地浮现。


魏无羡双目圆睁,呼吸乱了一拍。


那是他熟悉至极的,明明从未亲眼见过、但绝不可能错认的背影。遍身乌黑,长发松松散着,腰间横笛垂着鲜红的穗,衣袍在风中猎猎飞起。


蓝忘机忽地加快了速度,直向那背影追去,步履再无一路持守的沉稳。


魏无羡也紧跟上脚步追着。他们连走带跑地追了长长一段路,可无论再怎么赶,那黑衣的背影始终保持在他们数丈以前,似行非行,如真如幻,距离分毫没有缩短。


他听见蓝忘机的气息变得急促,便一边疾行,一边留意去看,察觉蓝忘机的表情虽无甚起伏,步伐却越来越不均,右腿落地时比左腿要轻,像是不能用力。


他再凝神细究,发现蓝忘机原本一尘不染的校服下摆竟不知何时布上了血迹,右边束紧的绑腿上森然落了三个乌黑的洞,创口不平,似兽类的咬痕,洞里正汩汩冒着发黑的血。


魏无羡反射动作地伸手要把蓝忘机拽住,想当然扑了空。蓝忘机却像刚好被绊住似地,右脚隐约崴了一下,身形顿了顿,又马上片刻不停地向前奔走。他腿上的血隐隐发出了黑气,狰狞着爬上绑腿,很快肆无忌惮地铺张开来,将白色的布料染上诡异的黑纹。


那成片的瘀黑纹路很是眼熟,像是……


……恶诅。


魏无羡忽然感觉自己再也走不动了。


蓝忘机的步子渐渐不稳,那黑衣背影离他们越来越远。


追不上了。


如困兽最后的挣扎一般,蓝忘机再次发力提起速度要追,不想起步一个踉跄,突地扑倒在地。


白衣落入尘土,漆黑的背影消失不见。同一刻,漫无边际的混沌中,现出了无数莹白的玉兰花,自至高之处,一朵接一朵扑簌簌地坠落,如雪,如月,如雨,如一场迟来而苍白的暴风,挟着彻骨的寒意,铺天盖地,席卷而下。


 


肆、


 


“叩叩——”


轻重合度的叩门声把魏无羡从失神中拽回了现实。


他腾地起身开门。不知在外边候了多久的门生礼礼貌貌地进来,合力搬进早先他吩咐去备的浴桶,再隔着氤氲的热气行礼退下。


人去后,魏无羡才知觉到自己手里一路紧握着陈情,紧得手心都出了汗。


他闷闷地搁下。去至榻边,还湿着的手探向蓝忘机的前襟。他俐落地揭开,露出大片健壮的胸膛,再三两下除去里衣,才要触及裤头,手却在小腹处停了下来。


蓝忘机的腹部平坦结实,肌理近乎完美。魏无羡把手搭了上去,像要确认摸起来跟看上去是一样的。他将他的身子翻了几次,前前后后看了一圈,又一寸一寸摸过。


是真的一个伤口也没有。


魏无羡松了一口气。


 


连着三个晚上在梦里见到胸口血痕、云深大火、兽咬腿伤,魏无羡想这些梦确实足够逼人,而蓝忘机一辈子受过的大伤就那么几次,待到第四次入梦,大概就要见着他背上那些狰狞的戒鞭了。


他对此做足了心理准备,结果在蓝忘机梦里睁开眼时,面对的却完全是另一副情景。


蓝忘机就站在他的面前,手中握着他的随便。


在魏无羡来得及理解局势之前,蓝忘机猛地倒转剑锋,剑刃往他的小腹正中用力刺下。鲜血很快打湿了他净白的校服,在他小腹上开出一朵诡艳的血花,不偏不倚正在魏无羡前世腹上那道疤痕的位置上。


魏无羡当下傻住。只见蓝忘机的脸色刷地白了,一下子跌坐在地,似是强忍着痛,双手颤抖着在地上摸索,须臾探到一物,魏无羡低头去看,是他的陈情。


蓝忘机也看到了。他有些勉强地用手指将陈情勾了过来,待到够近,便张开了手掌一把握住。


修长的手指一扣住笛身,魏无羡的耳际就炸开一片巨大的尖叫,掺杂着哭嚎和嘶吼,摇天撼地,震耳欲聋,直把他从惊愕中摇醒。他扑地跪在蓝忘机身边,慌忙要去止他腹上的血,又一样什么都碰触不到。


他一遍遍在心里覆述:没事的,这只是梦,那些血都是假的,蓝湛没事,不会真的受伤的。


他一面想,一面听见自己心脏剧烈地跳,又听见自己在问:可是蓝湛,你为什么?


尖叫还在持续。一团黑气从陈情的笛孔冒出,沿着蓝忘机的指节,阴险地爬行过来,很快蓝忘机整个人都笼罩在黑雾里。魏无限伸出双手环住蓝忘机的身体,丝毫没有挡住黑气,只感觉到蓝忘机周身如坠冰窖般寒冷,全身发着冷颤,握着陈情的手却一刻未松。


正无可奈何间,一双手伸了过来。


魏无羡抬起眼,见到了前一个梦里他们怎么也追不上的那个人。


终于见着正面,魏无羡才发现当年的自己瘦得离谱,眼窝泛青,颧骨撑着上半脸,双颊微微下陷,嘴唇毫无血色。他戒备地盯着那张脸,仍兀自抱着蓝忘机,心头涌现一股不合时宜的恼怒——怎么偏这时候来?蓝湛的处境已经够糟了,见到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狈样,心里又要难过。


黑衣的青年俯下身来,与蓝忘机四目相对。


蓝忘机的眉心抽了一下。那个人将陈情接过。


鬼笛易手,漫山遍野的尖叫戛然而止,蓝忘机身上的寒意雪融般消退。所有黑雾朝陈情主人身上冲去,转眼将他吞噬。


在最后一刻,魏无羡看见自己朝蓝忘机勾起了嘴角,那抹笑意并不张扬,也不跋扈,几乎是温柔的。


接着整个人被黑雾扯碎。


 


魏无羡总算顺利剥去蓝忘机一身衣物,一手环背,另一手从膝下穿过,吸足一口气,发力将他抱了起来。


距离外间浴桶不过数尺之遥,但魏无羡才走了几步,便觉手臂快要支撑不住,只得弯下身,尽可能轻地让蓝忘机双足落到地上,缓过几口气后,再调整了动作,搀扶着蓝忘机往前走。魏无羡想他扶着蓝忘机走路也不是第一次,却从不知道伴侣不省人事的躯体竟然这样重,再走几步,就又要停下调整。如此反覆多次,终于把蓝忘机送到木桶里。


魏无羡将蓝忘机摆了一个相当端正的坐姿,取来皂荚和布巾,细细擦过他的身体。这些年来,魏无羡也就在他少数几次醉酒后这样伺候过他,倒是自己每隔几天就会在清晨睡得一塌糊涂时让蓝忘机抱去沐浴,那是他们稀松的日常。


虽然蓝忘机的力气比自己大得多,但自己毕竟是一个成年男子,重量也不至于多轻的。


他忽然想起梦中自己消散前的笑容,不禁思忖当年那副模样的他,真的曾经那样对蓝湛笑过吗?


怎么想都不可能。那时候的自己可讨人厌了,就没给过他好脸色,也亏得蓝湛还能一次又一次跟上来,不厌其烦地劝,还说要把自己带回去。


好多年以后才真的让他带回来了。


从那时,至此刻,蓝忘机始终看顾着他,任时光流去,一步未移。


魏无羡的手绞紧了布巾,又虚虚松了开。


“你梦错了啊,蓝湛,”他抚过蓝忘机在梦中微蹙的眉,轻道,“我连抱都抱不动你,又哪里为你受过什么。”


 


伍、


 


魏无羡在第五个梦里,回到了他们遇见食魂妖兽的那片山林。


他再次看见自己,这回终于是他已熟悉的这副面貌。他的装束和五天前并无二致,身边的蓝忘机也一样,又是那个肃穆端方、强大而温柔的含光君。


他们重新经历过同样的前半夜。当夜的搏斗不可谓不凶险,魏无羡眼见自己符篆一张接一张甩,封住妖兽去向,蓝忘机凝住七弦琴响,飞身举剑追击,两人兔起鹘落,搭配天衣无缝。


在避尘即将刺下最后一击时,整个梦境忽像受到外力干扰般,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

就着那电光石火的模糊,妖兽的身躯乍然膨胀成原来的三倍大,张口一声长嗥,铁爪随之暴长,竟铿然挡下了那一击,又迅雷不及掩耳地扣住梦里那个魏无羡的领口,猛地向后拽去,霎时便离了蓝忘机身侧的安全范围。


蓝忘机双目倏地睁大,避尘剑气怒涨,势如雪山崩倾,直指妖兽要害而去——


剑锋仅数寸之差,食魂兽的利爪搭上那人的咽喉。


他向来如春花般明亮的双颊一下子凹陷了下去。


剑刃当胸没入。妖兽嚎叫着倒地,抽搐几下,就不再动了。


蓝忘机全然不顾,一反手扶起同时颓然委地的魏无羡。他的脖颈无力地向旁歪去,肌肤像被吸干了水分,可怕地皱缩起来,似一瞬间苍老了百岁。


真正的魏无羡从蓝忘机的表情读出了从未见过的慌张。他将怀里的人拢了拢,冰蓝色的灵力流淌而出,直灌入那人体内,却没有止住那皮囊的衰败之势。


仿佛被时间无情地抽去生命,他干枯的皮肉一寸寸剥落、一片片消失,不过几瞬,漆黑的布料赫然只覆住一具白骨。


蓝忘机承着白骨的双手不住颤抖,那块黑布像刷洗过无数次般,越来越薄,越来越脆,最终裂成了数块,扑扑坠落下来。


黑布落地的同时,那具骷髅“喀”地一声碎裂,顷刻化作一把莹白色的粉末,就着如水的月光,哗哗流泻一地。


蓝忘机僵硬地在那抔莹白前跪下,魏无羡已经不能辨识他的表情承载了多少情绪,悲伤、恐惧、震惊、愤怒和彷徨交错闪现,良久,终于凝成浓重如墨的哀痛。


他很轻很轻地伸出双手,捧起一小把灰白的粉末,艰难地闭上眼。


在他眼睫相触的刹那,满头的青丝一瞬白了。


发色如霜似雪,与那捧骨灰一般地白,白得无一丝渣滓,在月色下隐隐闪着荧光。


不老却白头的仙君长长久久地跪在那里,冻住了时间的长河。


明月皎皎,黎明永不再来。


 


魏无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永夜中转醒的,睁眼以后,竟还一时不敢去看身侧的人,先平躺着深呼吸了几十次,才缓缓偏过头去。


蓝忘机一如既往地安睡着,乌黑的长发在榻上悠悠铺展,和魏无羡的几缕发丝缠到了一起。


魏无羡支起身子,捏住那缕发结,没舍得将它梳开,只以手指一遍一遍揉过。


温热的泪水终于自魏无羡的眼眶涌出。他紧紧握着那束发,指节用力得泛白,声音微弱而哽咽:“傻哥哥,我在这里呢,我不是很努力修炼了吗,好不容易都结丹了,不会那么容易死的……我会很小心,会一直好好活着,会陪你变老,你快醒来,醒来看一看我,好不好……”


 


陆、


 


翌日,魏无羡关在藏书阁查了一天的书,始终不能集中注意力。施法入梦消耗心神不小,一连五场下来,只觉全身心像五日不曾入眠般疲倦,太阳穴不住地跳,心脏时不时就一阵紧缩。


用完晚膳后,他搬了一叠古籍回到静室,依例为蓝忘机按过全身肌肉,将他周正地摆好,又取了稍早搁在床头的一本来翻。没翻几页,只觉眼皮重有千钧,干脆熄了灯解衣去睡。


昨夜的梦过于骇人,他决定今晚不点香炉,让自己真正睡上一觉,养足精神备战,看能不能早点找到解方。


 


魏无羡忘了,自己原就不是个好睡的。


他才睡着没多久,就听见一片低低的人声,初如细雨窸窣,接着越来越响,男女老少轮番叫唤,嚷得他心头火起,避无可避,只得被迫去听。


“魏无羡邪魔外道,人人得而诛之!”


“忘恩负义的白眼狼!”


“纵尸杀人、丧心病狂,简直天怒人怨!”


魏无羡在梦里眯了眯眼睛。看来又是仙门百家对他喊打喊杀的那个梦啊。这几日在蓝忘机陌生诡异的梦境里盘桓,再次听见这些熟悉的叫骂,竟油然生出一股令人欣慰的亲切感。


他做过这个梦太多次了,剧本乏善可陈。再等这群人多骂几句,他们就会举刀持剑朝自己攻过来,接着怨气失控、万鬼反噬,他的肉身化为齑粉,就可以醒来结束这一回合了。


噪音果真逐渐清晰,叫骂间或夹杂嘶吼,脚步声如潮水涌上。


……却不是向他涌来,而是群起朝另一个方向追去。


他定神找回了视力,才发觉眼前的视野很不寻常。讨伐之师明明冲着他来,便该正面对他,可现在他竟看见了这一大群人的背影。


他心下生疑,立即穿越重重阻碍行至人群最前,赫然见着浪潮尽处,确有一人茕茕独立,身着黑衣,手执横笛。


魏无羡心道什么时候连自己做梦都改采客观视角了,定睛一看,硬生生当场愕住。


那黑衣人不是自己,是穿着他衣袍的蓝忘机。


他疯了一般冲上前,口中兀自大喊:“蓝湛!你在这里做什么!”


蓝忘机巍然不动。


魏无羡转眼奔至他身侧,想强行把他带离,出手拉了一把,竟还是触碰不到。


他只得怔怔地回过身,看那群人愤然展开攻势,包围圈越缩越小,斥骂声继续当头浇下:


“杀人偿命、血债血还!”


“大魔头死有余辜!”


“叫他永世不得超生!”


“杀!”


他们的叫嚷破空而至,簌簌化为凌厉的箭矢,矢尖笔直朝着两人飞来。魏无羡挺起胸口去挡,箭矢就直接穿过他虚无的身体,向他身后的蓝忘机坠去。


一句接着一句,一支接着一支,箭矢擦破蓝忘机的脸颊,刺穿他身上魏无羡的黑衣,钉住他站得直挺的身体,一箭一箭划下了血痕。


魏无羡全身千刀万剐地痛,嘶声长嚎:“不要——!”


 


他战栗着醒来,惊魂未定,几乎要像每一次梦魇惊醒时那般朝蓝忘机的怀抱扑去,又在堪堪触到前猛然止住。


他的梦和蓝忘机的梦重叠了。


他并没有施法,他们却入了彼此的梦境。显然蓝忘机的状况越来越差,自己的身心也开始受了影响。


魏无羡停不下哆嗦,只觉从未在恶梦过后如此害怕。他向来做梦做得习惯,也习惯了醒时有人抱着拍着,哄他进入下一个平静的梦乡。


那个往日里哄他入梦的人,此刻还陷在他的梦里,替他做那个他做过千百次的梦,替他承受怒骂,替他流血,替他粉碎。


魏无羡将蓝忘机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,如那人平时对他做的一样。


我在,别怕。


他一时觉得有很多话想对蓝忘机说。


他想说,你愿替我受过,我又何尝不愿代你受苦。


而我们终究做不到啊。各人的罪障、各人的执念,总归要各人去承担,你不可能保我不死,我也没办法强行将你唤醒。


我一定会找到解除妖法的方式。在那之前,你做的每一个梦,我都会进去陪你。


不论你还要再做几个梦,不论你还得受多少苦,而我有多无能为力,看着你心里有多难受。


都陪着你。


我知道若换了你,你也会这样陪着我的。


思及此,魏无羡忽地呼吸一窒。他坐起身,第一道日光从木帘缝隙照了进来。


他披上外袍夺门而出,一口气奔过数个院落,双足才要在那扇雅致的木门前落地,钟声便自天尽处沉沉地传来,他抬起手,将门扉拍得比钟更响。


门开了。


蓝曦臣装束一贯地雅正齐整,只神色带着一丝倦意。他见着来人,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

“无羡,怎么了?”


魏无羡的胸口起伏不定,几次吐气,才将句子从他半哑的喉咙挤出:“我知道蓝湛要怎么样才会醒来了!”


 


柒、


 


蓝忘机步履沉缓地走着,白衣胜雪,面若冠玉,不带一丝表情。


他抱在怀里的人穿了一身墨色,双眸寂静如夜。他一动不动地贴着蓝忘机的胸口,一只手无力地下垂,随他们前进的步伐不自主地晃荡。


他们所在之处不似有路,举目皆是艳红的彼岸花,浩浩荡荡铺开一张血色的地毯。地毯尽处是一道河,混浊水色阻绝了两岸肆虐的艳火,水面滔滔,其下似有暗流。


河的对岸立着一座木造的高台,此前此后无任何建物,河道上亦没有桥。


蓝忘机脚步顿了顿,仰头望着那座高台,续缓缓向它行去。


魏无羡在他身侧,见他抱着自己在花丛中穿行,被踩碎的花瓣将颜色溅上他的鞋履,便像一路踏血而行。


他们很快行至河岸。蓝忘机毫不犹豫地踏入那一衣带水,脚踝、小腿、腰际相继没入水中。他将怀里那个魏无羡的身子抬高了些,小心不让他沾到半滴河水。


才到河道正中,蓝忘机却不动了。


像水下有什么隐形的拉力拖住了他,他的腿不能抬起,眉间显出了挣扎的神态。


他那样停伫了片刻。河水漫了上来,转眼浸湿黑色的衣袍。蓝忘机环抱的手收紧了些,又将那人的脖颈靠上自己肩头。水势逐渐汹涌,剧烈起伏的江面伸出千百只黄浊的手,直直卷向黑衣人疲软的身躯。


哗啦——


那袭黑衣终究落了水,须臾在蓝忘机动弹不得的目光下,为沧沧江水吞没。


 


入梦的魏无羡眨了眨眼,视野忽然像被水淹过,万物模糊不辨。再能视物时,他们又回到梦境的起始,身在那片红艳的花丛。


蓝忘机一模一样地抱着他前行,又一模一样地被河水阻住去路,那个自己一模一样地翻覆在水中。


如是反覆。


魏无羡静静看了数次,脑中响起当日稍早他与蓝曦臣在禁书室的对话。


 


“兄长以为如何?”


“无羡本就擅长共情之道,若辅以此术,加上原有的香炉术法,确有可能以元神进入忘机梦中活物,进而予以操控。只是忘机何时转醒仍未可知,若以元神入梦,恐怕会与他一同困于梦境,他不醒,你亦不能离梦。你……有几成把握?”


“九成。”魏无羡说得笃定,“兄长信我。而若真有万一,再请兄长代替我另寻解方。蓝湛不能……再睡下去了。”


 


此刻魏无羡盯着那花那水,自忖心里的把握根本不到一成。可若不是如此,他实在想不到任何其他方法了。他前一世从不惧怕拿命豪赌,此世活得谨慎,不过是因为有了一个守着他这条命的人。


如果那个人不会在了,用这命去换,又有什么好怕的呢。


他手上一连掐了几个诀,默念古籍所载的咒法,听见自己的声音呢呢喃喃,似要催人入眠。他脚下的土地微微颤动,就要站立不稳。


蓦地,魏无羡的意识失速一般下坠,身体却没有下坠的实感,眼前陷入黑暗。


 


光明乍现时,魏无羡身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,他的背脊传来手掌的温度,耳边听得见心脏有力的搏动。


他蹭了一下,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怀抱停了下来。他一抬眼,便对上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。


终于碰得到,也看得见了。


“蓝湛,是我。”魏无羡轻声说。


“我知。”


蓝忘机碰了碰他的脸,眼中再度盛满他熟悉的柔情。


他们不言不语地抱了一会儿。蓝忘机续往前行,魏无羡也不拦他,直到河水的哗哗声漫过耳际。


他示意蓝忘机将他放下。一黑一白的身影衬得四周的红花更加妖异,水声又更大了。


魏无羡凝望江水片刻,又回过身来,直视蓝忘机的双眼。


“我的含光君、蓝二哥哥……蓝湛。”


蓝忘机正要应声,魏无羡却摇了摇头,示意让他说完。


“我知道你想陪我过去,这么久了,你从来……没有放弃过。那些我所经历的、拥有的、失去的,那些我去过的地方,我以为我自己受过就好,却不知道你一个人一一走过了。”


“从前我不懂,现在我都明白了。”


蓝忘机神色微动。


“可是……”他吸了一口气,才继续说,“这个地方,这一段路,只有我一个人能走。”


听话的人睁大了眼睛。


魏无羡续道:“你要留在这里。让我不管走得多远,都能看见你在这里。只要这样,就好了。”


“我也会在这里,”他将手抚上蓝忘机的心口,“我要走了,可是我一定会再回来。”


他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:“我一直、一直在这里。你千万要记得。”


蓝忘机没有回答,只将自己的手覆上他的,很用力地握了一下。


魏无羡笑了。他松开蓝忘机的手,只身步向汹涌的江水,双足才涉入水中,那水便如沸腾一般,滚滚冒起蒸腾的白烟。


他寸缕未湿地过了河,行至高台之下时,黑衣下摆忽地窜出零星的火苗。


 


魏无羡无视身上的火,一步一步踏上台阶。木造的台阶随他的步伐摇摇晃晃,每踏出一步,他的黑衣就多燃起一处火焰,待到他行至台顶,整个人已被火焰吞噬。


火光很快吞没了高台,长长的火舌沿着台阶袭卷而下,触地瞬间,所有的彼岸花同时猛烈燃烧起来。即将见底的河水垂死翻涌,迅速被高热蒸散,露出其下龟裂的河床——


 


蓝忘机跑了起来,雪白的衣袍在烧灼的花海中翻飞。他足不点地地踏过干涸的河道,飞身赶至台下,木阶已然全毁,他止住脚步,猛然向上望去。


魏无羡在高台之顶向下遥望,明明隔着重重火焰与乌烟,蓝忘机却看得见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睛。


他回望那双眼,轻轻地说:“魏婴,我在。”


熊熊燃烧的高台“轰”地解体,烧得焦黑的木料在空中爆炸一般散开,黑烟密布天际。


在那之中,一团金色的火焰直直向下坠落,衣袍乘着上升的热流羽翼一般飞展,如一只赤金的凤凰。


那团火焰不断、不断下坠,穿越上窜的黑烟、穿越低低扬起的飞花,直至落入一个雪白的怀抱。


那个怀抱借冲力向后退了几步,所有的火瞬间熄了。大片的彼岸花从消退的火舌下探出头来,却不复原来的血红,烧成了一整片不染尘埃的白。


蓝忘机全然没有看见。他的眼里只装得下一个人,那个人在他的怀里,没有一点被烧灼的痕迹,周身毫发未损,正向他眨着清亮的双眼,勾起嘴角,喊他:“蓝湛——”


 


他们一起睁开眼睛。


两个人的姿势与梦中一般无二,视线交缠,鼻息可闻。


魏无羡抬起手,抚过蓝忘机颤动的眼睫。蓝忘机环在他腰际的手无声地收紧。


巨大的踏实感充塞胸臆。他们同时开口:


 


“——你回来了。”


 






End.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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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灵感来自恋与制作人,概念主要参考《盗梦空间 Inception》(然而已变形到无法辨识)。


这个故事看着可能有点迂回,如果有人问我“第X个梦里为什么会有XXX那什么意思呀”我也不一定答得出来(但要是想问请尽管问),不过每个梦确实都是认真想过的,超——级希望有愿意读完的小伙伴告诉我哪一个梦最让你戳心/困惑/喜欢。


自认剥开七层包装里面是糖。(你好意思?!)


写到第二个梦时刚好读到一段话:“最大的疗伤不是拯救,而是被一个人从心底深深地了解。”当下一拍笔电,觉得啊这就是我想要说的。其实我的文常常都是大型心理谘商现场。


有觉得甜一点了吗?


好吧可能没有。


无论如何,谢谢你读到这里!一个大鞠躬!



【忘羡】云梦山的夷陵老兔找到媳妇儿了吗?

何不归来山中老:

* @小温侯 太太画作灵感产物,画的真是太可爱了


*出场:狼忘机   夷陵老兔   萨摩臣  狐狸瑶  明玦熊 豹怀桑    私设:江澄喵   金孔雀


*ooc  ooc  ooc


*不要在意山上会有雪豹这种细节




魏无羡在山里发现了一只兔子!


这是他住到云梦山这么久以来,第一次见到除了他以外的兔子,魏无羡不由得欣喜若狂,两只耳朵也兴奋地晃来晃去。


魏无羡是一只毛色纯黑,耳朵上系着红绳的野兔,小时候被江枫眠---一只温文尔雅的狸花猫,叼着后脖颈带到了这里。


魏无羡从小就想找只母兔子作伴,可惜这山里就只有他一只兔子,成年后搬出了江家的猫窝自己打了个洞,要不是今天睡过了头,还遇不到这种好事。


那只兔子浑身雪白,毛茸茸的一团,正闭着眼睛睡觉,魏无羡抬起前脚立起身,远远的看着,心想这只小母兔长得真是好看。


确认对方睡得死死的,魏无羡三两步蹦到那只兔子身边,鼻头微动,心想,这只兔子不但长得好看,身上也怪香的,等它醒了就问问她愿不愿意给自己做老婆,虽然他长得不够强壮,既没有明玦熊高大魁梧的身材,也没有狐狸瑶的尖牙,但它会挖洞又会找吃的,是这十里八村最靓的公兔,这小母兔一定不会嫌弃的。


魏无羡没追求过母兔,但他觉得,如果把他能找来的最好的东西给对方,就能俘获对方的芳心了吧。


对他而言,最好的东西就是最好吃的草---天子笑啊!


魏无羡立马赶到大湖边,收集没被晒过的新鲜天子笑,豹怀桑咕嘟咕嘟地从水里冒出圆滚滚的头来:“魏兄!你又来摘草啊。”


魏无羡道:“是啊怀桑兄,对了,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摘,我要带给我媳妇儿。”


豹怀桑游到他身边:“魏兄你何时有媳妇儿啦?这山上不是只有你一只兔吗?”


魏无羡道:“不知道,大概是别的山上跑来的吧。我得快点回去,她醒来肯定会饿的。”


魏无羡单身多年终于有了着落,豹怀桑也替他高兴,跟魏无羡一起采了不少天子笑,小草堆作一堆,背在魏无羡背上跟小山似的。


“我走啦,怀桑兄!”


豹怀桑目送那只黑兔子蹦哒远去,用脚蹼拍拍肚皮“魏兄可真是个多情兔啊。”





狼忘机是狼群里第二批出生的幼崽,和他的哥哥一样都是独胎,他们的父亲是纯种冰原狼,而母亲却是只萨摩耶,老狼蓝启仁不同意他和母亲多待,说是会慢慢忘记狼性,就跟他大哥萨摩臣一样。


他大哥的确一点狼样都没有,不但没有狼的阴狠,也没有狼的高冷,反而见谁都笑嘻嘻的,做了“新狼王”后,每日和狐狸瑶待在一起,金鳞山上的人总以为他是只百年难得一见的白狐。


不过他狼的捕猎技巧没有忘,所以跟明玦熊一起捕猎时,又被当作战力威猛的北极熊。


萨摩臣第一次带他出狼窝,兄弟俩就走散了,他还是只幼狼,没出过远门,又不认得路,在附近找了两圈后,果断决定在原地等他的兄长自己过来找他,但等的太久,他不小心睡着了。


等他睡醒时,竟然看到身边冒出一只黑不溜秋的短尾巴怪物!


狼忘机如临大敌,警戒地“汪呜”了一声。


黑不溜秋的毛团听到动静,竖起了两个奇长无比的大耳朵,慢慢转过身来,接着,用一双通红水亮的大眼睛看着他。


那一刻,狼忘机心道,这可爱的小东西是什么。


魏无羡见他的“媳妇儿”醒了,将方才找来的新鲜天子笑往狼忘机身旁推了推:“这个脆脆的,可好吃了,你尝尝?”


狼忘机看着地上绿油油的叶子,一点食欲都没有,他想吃肉,正巧面前这个肉球好像挺肥的……


狼忘机沉声道:“你是谁?”


对啊,这山上的人都知道他夷陵老兔魏无羡,可他媳妇儿是从别的山上跑来的,自然不认识他。


“我叫魏无羡,人称夷陵老兔,你呢?”


原来是只兔子啊……狼忘机想起来,家里的狼好像很喜欢兔子,曾告诉过他,兔子的肉又香又嫩。


“我叫蓝湛。”


“你也姓蓝?隔壁山二王也姓蓝,那蓝湛,你也是兔子吗?”


狼忘机本能的觉得,不能告诉面前这个小东西他是什么,不然一定会吓到他的。


“是。”


面前这个黑色圆球好像对他的回答很满意,高兴的在原地蹦了两圈,然后猛的一头撞进他怀里。


“那蓝湛,你能不能给我做媳妇儿呀? !  !  !”




第二日,黑兔子跑到山上,找到那个住了好几年的狸花猫窝。


江澄正舔着毛,听到魏无羡的声音,飞速地从窝里爬了出来,脖子上的紫铃铛发出欢快的碰撞声。


魏无羡蹲在他面前,有点不好意思道:“江澄,我有老婆啦  !  两只兔得打个新的洞,以后就去别的地方住了。”


江澄正舔着自己的爪子,准备洗今天第十次脸,闻言瞳孔放大了一圈:“你说什么呢?这山上哪里有母兔子喵?”


魏无羡道: “我媳妇儿是从别的山上跑过来的,她还饿着呢,我得回去看着她,不聊啦,她一只兔该害怕啦!”


魏无羡抖着耳朵,一蹦一蹦的跑远了,显然很高兴的样子。


既然魏无羡已经成家了,江澄作为魏无羡最好的朋友,当然是要去道喜的,另外,他也想去看看这只被魏无羡追到的小母兔长啥样。


过了几天,江澄就带着打包好的小鱼干,脚步轻盈的往魏无羡的新兔洞走去。


江澄作为这个山坡预定的下一任猫头,自然比魏无羡见过更多动物,他一眼看出狼忘机根本不是兔子,但究竟是个什么动物,他还辩不出来。


“魏无羡,我看他不像兔子,倒是和隔壁山上那只萨摩臣挺像的喵。”


隔壁山头有三个山大王,大王明玦熊,二王萨摩臣,三王狐狸瑶,江澄说的就是这二王了。


萨摩臣也是一身雪白,远看和蓝湛的确有些神似。


“才不是,我记得萨摩臣是吃肉的,我媳妇儿吃素,而且萨摩臣眼睛是深色的,我媳妇儿眼睛是浅色的,他肯定不是萨摩耶,就是兔子。”


“你见哪只兔子有那么长尾巴喵?”


魏无羡说不出话了,他看着自己短短的小尾巴决定去问个明白。



“蓝湛,江澄说你不是兔子,你是不是骗我的?”


狼忘机正吃着魏无羡带回来的小鱼干,闻言,解释道:“兔子都是这样的,等发情了尾巴就掉了。”


“哦,原来是这样。”魏无羡立马反应过来,他小时候记忆不多,不记得自己原来是不是长尾巴了,原来二王萨摩臣也是兔子啊!他以为这附近只有他一只兔子呢!不过萨摩臣的尾巴没有掉,是因为他还没有发情吗,他记得萨摩臣体格比他大了好多倍,难道是兔子品种不一样?


“蓝湛,你什么时候发情呀?”


蓝湛道:“怎么了?”


魏无羡有点不好意思:“你不知道吗?如果母兔子发情了公兔子也会跟着发情的,我发情的时候脾气会有点暴躁,所以要提前准备一下,不然到时候伤到你,会影响我们生小兔兔哒!”


狼忘机不以为意:“哦,我到时候告诉你。”



狼忘机给魏无羡做媳妇儿已经快一个月了,他每天趁魏无羡外出吃草时,偷跑出来逮些鸟雀松鼠先填饱肚子,然后再味同嚼蜡地吃魏无羡带回来的那些草根树皮。


一狼一兔竟这样相安无事的生活着。


幼狼长势飞快,几乎一天一个样,他的体格也越来越大,魏无羡挖的洞逐渐装不下他,后来他挖了一个对魏无羡来说巨大无比的洞,魏无羡晚上睡觉时冻的哆哆嗦嗦的,狼忘机发现后便用尾巴卷着魏无羡将他抱到自己怀里睡。


狼忘机不明白,为什么家里的狼会想要吃兔子呢?明明有别的动物可以选择,兔子多可爱呀,光是看魏无羡用那张小小的三瓣嘴啃东西,他都能看一天。





狼忘机最近发现,魏无羡在山洞周围留下了越来越多的气味,食欲也下降了不少,他摘的天子笑都不吃了,整个兔蔫儿蔫儿的。


狼忘机用鼻子拱拱他,“你怎么了。”


魏无羡有点暴躁,“我发情了,蓝湛,你先


别碰我。”


他不知道公兔子自己也会发情,在魏无羡身上嗅嗅,果然嗅到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味道,闻着这味道,狼忘机感觉自己身上也怪怪的。


魏无羡正打算告诉狼忘机,要不咱俩试试生兔兔吧!谁知蓝湛突然叼着他把他往地上一翻,前脚踩着他的背让他不能动弹,然后在他身上“一动一动”?


“蓝湛,你干什么呢?这是公兔子做的!你给我下来!”


魏无羡对蓝湛的骑跨行为表示十分不满,这严重的挑衅了他的雄性尊严!


魏无羡嘴里发出威胁的喷气声。


但显然狼忘机没把这微不可闻的威胁声放在眼里,他继续一边舔舐着魏无羡身上的毛,一边在魏无羡身上蹭来蹭去。




姑苏狼群走失的小狼终于被找了回来,据说是在云梦山上的山洞里找见的,萨摩臣因为弄丢了弟弟,被蓝启仁好一通教训,罚他近日都不能去金鳞山找狐狸。


江澄在山洞外道:“魏无羡,你打算一辈子不出来了吗? ! 没被狼吃了是你走运,别伤心了喵。”


魏无羡耳朵耷拉着,用两只前爪捂着脸:“我没脸见猫 ! 我身上都是怪味道!”


江澄道:“什么怪味道?!”


半晌,魏无羡慢慢从洞里蹦出来,江澄马上往后跳了几步,远远道:“好重的狼味 ! 魏无羡,你别是被公狼给标记了吧喵!?”


雄性会在自己的配偶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,好让别的雄性不敢靠近,越是厉害的雄性留下的味道也越浓烈,魏无羡也是最近才发现,身边的小动物都不敢靠近他,连他每月例行去揍旁边金鳞山上的孔雀时。


金孔雀都飞的老远“魏无羡,你身上什么味道?!有配偶就别在我们山上晃悠,狐狸都被你熏死了!”


蓝湛骗了他,他不是兔子,甚至连母的都不是,跟他一起生活了一个月的“媳妇儿”竟然是隔壁姑苏狼群的冰原狼!


魏无羡没法不伤心,但更令他伤心的是,有了这身味道,他再也没办法去追别的母兔子了,谁都知道他被雄性标记了,可能他一辈子就要一只兔了。


豹怀桑在水里呼吸,对他身上的气味没那么敏感,了解了前因后果后道:“魏兄,你怎么不去找他呢,既然你把他当媳妇儿,他又标记了你,你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呀,难道你不喜欢他?”


魏无羡黑脸一红,道:“喜欢。”




于是魏无羡就离开了他从小生活的云梦山,跋山涉水找到了姑苏狼群,彼时萨摩臣正趴在云深不知处的山头,以“狼王”的姿态巡视着他的领土。


一只黑兔子道:“蓝大哥,蓝湛在家吗?”


萨摩臣道:“在冷泉呢,你进去找他吧。”


魏无羡看了看摇耳朵笑嘻嘻的萨摩臣,心道,吼,你们蓝家人果然也是兔子,哪有狼是这样的,见他都不吃他。


萨摩臣心想,看来这只就是忘机说的那只“兄长,我想带一只兔回云深不知处,带回去,藏起来。”的魏无羡了。忘机正在受罚,见到他来应该会很开心吧!




蓝启仁气的掉毛。


他还在为狼忘机前几日跟他说,想娶一只兔子而生气,罚狼忘机去冷泉思过,这兔子竟自己找上门来了,一只兔子闯进狼穴,不但不害怕,身上竟还带着狼忘机的味道,让别的狼都不敢靠近他! 真是岂有此理!


狼忘机是他的得意门狼 ,心中新狼王的不二人选,一个月的时间,究竟是经历了什么,让狼忘机从嗜血成性的优秀狼崽,变成了和天敌恩恩爱爱的傻狗!


一个个,不争气啊不争气 ,上辈子真是欠姑苏狼群的! 蓝启仁心道。


魏无羡四肢摊开舒舒服服地趴在狼忘机身上,任狼忘机带他在云深不知处转悠。


“蓝湛,你是什么时候看上我了?”


狼忘机道:“大概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。”


“第一次见我的时候?”


“嗯,想带回来做媳妇儿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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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上一段 汪国真的小诗~


如果不曾相逢


也许 心绪永远不会沉重


如果真的失之交臂


恐怕一生也不得轻松



一个眼神


便足以让心海 掠过飓风


在贫瘠的土地上


更深地懂得风景


一次远行


便足以憔悴了一颗 羸弱的心


每望一眼秋水微澜


便恨不得 泪水盈盈



死怎能不 从容不迫


爱又怎能 无动于衷


只要彼此爱过一次


就是无憾的人生